
我叫王秀英,今年五十八,退休会计。
和老伴周建国结婚三十五年,女儿都成家了。去年我们卖掉老房子,添上全部积蓄,在新区买了套电梯房。装修是我一手操办的,米色墙布,实木家具,阳台上种满月季。
搬家那天,建国摸着崭新的厨房台面,眼圈有点红。“秀英,这辈子跟着我,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。”
我笑着拍他:“苦日子都过去了。”
上周三,我旅游回来。打开门,鞋柜边多了一双陌生的女式拖鞋。
粉色的,带毛绒球。
主卧的门虚掩着,传来建国和一个女人的说笑声。
那声音,我死都记得。
是林婉晴。建国结婚前,谈了八年的初恋。
我站在客厅,手脚冰凉。
建国推门出来,看见我,笑容僵在脸上。“秀、秀英?你不是说明天回来吗?”
林婉晴跟在他身后。五十六岁的人了,还是那副温婉样子,穿着真丝睡衣,头发松松挽着。
“秀英姐,回来了?”她笑得自然,好像这是她家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
建国搓着手:“婉晴她……她老公前两个月走了,儿子在国外,一个人住老房子害怕。那边电梯总坏,她心脏不好,我就想着……”
“想着什么?”我盯着他,“想着让她住进来?住我们的主卧?”
“不是不是!”建国急忙摆手,“婉晴睡次卧,我睡书房!我就是看她可怜,暂时住几天……”
林婉晴轻轻拉他袖子:“建国,别说了,秀英姐不高兴,我这就走。”
她转身去次卧收拾,动作慢条斯理。
我冲进主卧。我们的床上,铺着陌生的碎花床单。梳妆台上,摆着她的护肤品。衣柜里,我的衣服被推到一边,挂着她的旗袍和羊绒衫。
“暂时住几天?”我指着衣柜,“这是暂时?”
建国跟进来,压低声音:“秀英,你听我说。婉晴现在真的很难,她查出乳腺癌,刚做完手术,需要人照顾。她那个混账儿子,一分钱都不寄回来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我打断他,“所以你就把她接来,住我们的新房,用我们的主卧?周建国,这是我们的婚房!”
“我知道!”他声音也大了,“可她是婉晴啊!当年要不是她家反对,要不是她为了她爸的病嫁给那个姓陈的,现在这房子的女主人就是她!”
我像被人打了一耳光,愣在原地。
这么多年,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这句话。
林婉晴拎着箱子出来,眼睛红红的。
“建国,别吵了。秀英姐,对不起,是我不知分寸。”她看着我,“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。手术花光了积蓄,房子被前夫儿子占了。建国说,你们这房子……本来也有我一份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,递给我。
是一张欠条。借款人是周建国,出借人是林婉晴的父亲。金额:两万块。日期:1985年3月。
“当年建国创业缺钱,我爸借给他的。”林婉晴声音轻轻的,“我爸临终前说,这钱不要了,当是……当是给我以后的依靠。建国答应过,会照顾我一辈子。”
我看向建国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“所以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洞的,“这房子,你出了两万?1985年的两万?”
“按当时的房价,两万够买半套房了。”林婉晴说,“建国,你说过,这房子有我一半,对吗?”
建国终于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秀英,我对不起你。可我也对不起婉晴。当年那两万,是我起家的本钱。没有那两万,就没有我的今天,也没有这房子。”
他扑通一声跪下来。
“婉晴病了,活不了几年了。她就想有个安稳地方走完最后的日子。秀英,算我求求你,让她留下吧。等她走了,房子还是我们的。”
我心如刀绞。
一边是三十五年的夫妻,一边是丈夫的良心债和一个将死之人。
一边是我的家,一边是丈夫承诺过的“一半”。
我没说话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坐在陌生的碎花床单上,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皱纹的女人。
原来这崭新的房子,从一开始就不完全属于我。
那一夜,建国睡在书房。林婉晴的咳嗽声,断断续续传来。
第二天早上,我做了早饭。三份碗筷。
林婉晴有些惶恐地看着我。
“住下吧。”我说,“但约法三章。第一,你住次卧。第二,生活费平摊。第三,”我看着建国,“你去公证处,把房子份额的事,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建国愣住了。
“秀英,你信不过我?”
“我信不过人心。”我低头喝粥,“更信不过时间。”
林婉晴的眼泪掉进碗里。
如今,我们三个住在一个屋檐下。像一家人,又不像。
建国每天陪林婉晴散步、熬药。我收拾屋子、做饭。
客客气气,冷冷清清。
女儿打电话来:“妈,爸是不是疯了?你怎么能同意?”
我说:“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,就明白了。有些债,欠了就是一辈子。有些人,来了,就送不走了。”
窗外的月季开了,很香。
只是我不知道,这房子,最后到底会是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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